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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市不能在现代化中迷失自我

http://www.chla.com.cn 2011-11-04 来源:南方日报 作者:刘志扬 发表评论(0)

  城市的规划、发展、建设和改造,一定要征询当地居民的意见,因为这座城市是他们的,城市也因为他们才有了历史、有了文化和充满活力。只有对这座城市饱含感情的他们,才能为这座城市指出最佳的发展方向。

  父亲的家乡在西南的一个大城市,退休后父母从工作了40年的边疆小城迁到那里养老。因为工作关系和经常需要探望父母,从上世纪90年代初期开始,我便几乎每年暑假都要回到那座城市小住一个多月,那座城市的大街小巷都留下了我在不同时期的足迹。因此,那座号称“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”,也可以算是我的第二故乡。

  从上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,那座城市的建设速度飞快,城市的变化日新月异。与此同时,飞速的发展和变化让我对她越来越感觉陌生,越来越找不到北。如果隔了两三年没有回去,很多地方就可能认不出来了。90年代中期以前的那种亲切、悠闲和自在的感觉正在慢慢消失。除了一些刻意打造的人工的“传统文化一条街”、“民族文化一条街”,几乎找不到让我们曾经留恋的那些承载着城市厚重历史的古朴小巷,嘈杂而亲切的市井文化,还有那种一小盘猪头肉或两个鸭脚板、二两散白酒就能悠闲自得一天的平民生活……人们越来越找不到往昔的那种“我们自己的城市”的感觉,一些在外地工作生活的游子回家后甚至有了些许“故乡陌生人”的尴尬。

  的确,城市越来越现代化,水泥路越铺越厚,高楼大厦越建越多、越来越高。从上世纪90年代初期开始,全国都在大拆大建,到处都是建筑工地。有钱的地方把老的、旧的东西都拆完了。如今的现实是:要看城市的历史,只能去博物馆,或者集中修建的带有表演性质的所谓“仿古一条街”、“传统文化一条街”,但这些刻意打造的人工景点给人们的是失去了精、气、神的“文化展演”和“文化营销”。而最能体现这个城市精髓和文化传承,说话带着浓浓乡音,与城市的街道、民居血脉相连的市民被分散迁到了他处居住。城市的文化脉络就此被割断,城市的中心成为商业区,沦为缺少地方文化、没有血肉的赚钱机器。

  故乡那座城市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,主政的几任市长都是有雄心有魄力的外省人,他们和这座城市没有历史的、血缘的、文化的联系,对这座城市没有那种发自内心的故乡情感,这座城市只是他们工作履历中的一个阶段而已。拆除任何地方都不会让他们感到有什么撕心裂肺的切肤之痛。他们只是按照自己心目中的现代化标准,按照一种所谓“科学”的、简单的整齐划一的标准,将城市的历史和文化用推土机扫荡得干干净净。在这几任市长的眼里,那些积淀着深厚历史文化的老房子老街巷既破又旧,是城市现代化和经济发展的障碍,必拆之才能后快。

  更加让人揪心的是,目前全国城市的同质化程度越来越高,各个城市建构在自己历史和传统上的地方性文化正在消失。大城市学习并赶超纽约、东京,二线城市学习北京、上海、广州,县城模仿省会城市。上海南京路有了步行街,引来全国各地纷纷效仿,全国从省城到县城几乎各个城市都有一条步行街。北京、上海有了中央商务区,全国各地城市也都有了或正在忙着打造自己的CBD,各城市之间的不同只是繁华程度的差别。当一些城市发现自身城市的特点没有了,又开始手忙脚乱地“恢复传统”,其做法之一就是既简单又节省成本地给城市“穿衣戴帽”。“穿衣戴帽”让官员们在“超常规”、“跨越式”打造现代化、国际化大都市的同时,也有了些许用“传统文化的元素”装饰城市的心安理得的感觉。诚然,纵观整个世界,城市建设中的发展和保护,现代化和传统的传承都是一个无法两全的难题,但是,中国的城市可能走得太远了。

  现在,“可持续发展”的观念逐渐成为国际社会的共识。人们越来越意识到,发展并非仅仅是经济总量的增长,还包括社会文化结构的改善等各方面的综合提高。实现城市可持续发展的途径之一就是,要把当地市民视为发展的主体而不是被动的接受者。城市的规划、发展、建设和改造,一定要征询当地居民的意见,因为这座城市是他们的,城市也因为他们才有了历史、有了文化和充满活力。只有对这座城市饱含感情的他们,才能为这座城市指出最佳的发展方向,才能传承城市的文化血脉,才能在现代化的发展中不至于迷失了自我。

  家乡那座城市不是一个特例,它见证了中国的崛起,是中国城市发展的一个缩影,也是我们反思城市发展方向的一个很好的典型案例。(作者系中山大学社会学与人类学学院副教授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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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ljin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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